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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送了两张《集结号》电影票，我带女儿去观看。这是我一年中惟一进一次电影院。从骨子里说，我比较喜欢看战争片，刺激、过瘾，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特别是有媒体把《集结号》与《拯救大兵瑞恩》、《兄弟连》、《巴顿将军》等相比，更吊起我的胃口。
据媒体报道，观众对《集结号》的评价也非常高。“影片前十分钟的战争场面异常惨烈，观众中的一些女士不时惊叫出声来。”记者从现场报道。“这是我近几年看过的最好的战争片，情节特别真实。战争场面很残酷，影片后半部分比较柔和，连长为牺牲的兄弟们讨公道，让人很感动。”“有了《集结号》，中国战争片拿出去就不丢人了。”“(观众)来不及进入状态，一阵激烈残酷的巷战直接把观众丢进冰冷的战场，中了敌人的埋伏，伤亡惨重，指导员(任泉)被炸成两截，血淌成河。谷子地(连长)杀了投降的俘虏，被记大过……”“最终46名战友全部牺牲，只剩谷子地受伤后被解放军当作敌军士兵俘虏。”“《集结号》的前半段以战争戏为主，在影像风格和惨烈震撼度上确实颇具‘大兵’神韵，爆点密集、血肉横飞、烽火连天、如同地狱。中国战争片对‘火线’的氛围营造与细节描摹从未如此真实、生猛、可怕。”
读了这些报道，喜欢战争片的观众仿佛也听到了“集结号”，涌入影院。观众一看，果然不错，记者的报道无可挑剔，导演导得好，演员演得好，编剧更好，四美俱。走出影院，女儿问:“中国人和中国人怎么打成这样？”我一时语塞。
影片有一段故事发生在抗美援朝，与美国兵打仗，一带而过。主要反映的是1948年的淮海战役，共产党军队与国民党军队的战斗。就历史的真实来说，影像反映的战争惨烈未必超过了当年鏖战急。但是，在我们夺取全国政权后近60年的今天，战争片如何表现国共之间的十年内战和三年内战，也是热兵器时代发生在中国土地上规模最大、死伤最多的战争，或者说是政权更替，的确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不管怎么说，内战中的双方都是中国人，不是一方中国人，一方是日本兵或美国兵。在表现中国人和中国人自相残杀时，镜头是否应当表现出应有的节制或克制呢？冯导学美国“大兵”我不反对，不过有一点，“大兵”表现的不是美国人打美国人，而是与德国人作战，是反法西斯战争。
我的战争观是，所有的内战，都是一个民族自身的伤痛。敌我双方的士兵，都来自老百姓。战争场面的镜头处理上，似乎以适可而止为好，不宜突出双方都杀红了眼。当然，适度地表现一下敌方的残暴也不为过。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战争从来就是如此。
2007年12月14日，中国青年报发表评论员文章《要记住历史，不要记住仇恨》，这个标题是已故南京大屠杀幸存者李秀英的一句话。文章说:“这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嘱咐，既体现了受害者的善良，也让人领略了一个普通中国人理性而又高尚的历史态度——我们纪念南京大屠杀中的遇难同胞，不是为了传播仇恨，而是为了以史为鉴，更好地开创未来。”这篇不到八百字的文章我读了十来遍，总觉得立意很好，道理没讲清楚。也许是评论员的新思维太新，也许是我们从小受到的“阶级仇，民族恨”教育太深，总之，我一直还在进行脑筋急转弯。文章没有说，我们为什么不能记住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为什么不能记住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仇恨是一种感情，不是谁号召忘记就能忘记的。我倒觉得，不但是我们，日本人民也应当记住对日本军国主义的仇恨，因为它不但祸害了中国人民，最终也祸害了日本人民。有人说，被日本侵略者抓去当慰安妇的人们，自己有切肤之痛，肯定不会同意作者的观点。我的问题还不仅于此。我在想，在有人告诉我们不同民族要忘记这个仇恨、那个仇恨时，过于渲染内战惨烈的战争片是否也在“传播仇恨”？中国人与中国人之间，大概更没有这个必要了。
(本文写于《集结号》首映之际)J0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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