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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1月,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在北京市房山区某村迅速传开:村民李淑凤一年前并非死于当时医院诊断的突发心脏病,而竟是被自己的女婿秦风用被子活活捂死的!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捅出这一爆炸性新闻的人居然是——凶手秦风。 “杀死自己的岳母,太残忍了!”这是当时社会上对此案议论最多的一句话。凶手秦风,是房山偏远山区一个贫困农民,父母家穷得叮当响,根本请不起律师,加之案情复杂,几乎没有律师愿意接案调查,替他辩护。一直致力于法律援助工作的赵红革仔细审阅了眼前的案卷,发现疑点重重。他决定去会见被羁押在房山看守所的秦风,揭开谜底。 “乍一见面,我还以为找错人了。这名看上去年已五旬、老实巴交的‘老者’,会是那个残忍的杀人凶手?而根据案卷,凶手年仅34岁。”经确认后,满面沧桑的秦风坐在赵红革对面,他身高仅1.7米左右,表情木讷,老是一副惶恐受惊的样子,就连说话都哆哆嗦嗦。 秦风讲述了杀害岳母的全过程。“在整个会面中,他从头哭到尾。你简直不会看到一个比他更窝囊的人了。”赵红革面对泣不成声的秦风,不禁感慨万千。 回放碰翻便盆遭威胁用棉被捂死岳母 秦风哽咽地说,1998年夏天,他岳母李淑凤因心脏病发作,住进医院单间监护病房治疗。作为女儿的吴英很少到医院照顾母亲,而是向秦风发号施令,让他时刻都要伺候好岳母。秦风不敢怠慢,日日夜夜守候在行动不便的岳母病床前,悉心照料。可李淑凤一向待人刻薄,在医院就没给秦风一点好脸色看,总是恶言相向,张口就骂抬手就打。 一天夜里李淑凤睡醒要小便,在旁守护的秦风赶紧端便盆来接。他又困又累,不知怎地,一不小心就将便盆碰翻在病床上。李淑凤大为光火,咬牙切齿地威胁道:“看我病好了,出院后怎么收拾你!”秦风眼前浮现出以前遭受的种种虐待,一想到自己很快要挨上一顿更粗暴的毒打,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秦风像疯了一样扑向岳母,拿起棉被盖住她的头部。原有心脏病的李淑凤只挣扎几下,就昏死过去了。等秦风心惊胆战地揭开棉被,发现她已无呼吸,于是慌忙叫医生。经医生诊断,李淑凤已经死亡。因其死亡症状和心脏病发死亡很相像,所以被医院误认为自然死亡。 调查 父母多病家贫寒从小老实受人欺 杀人嫌疑犯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话有几分是真实的?赵红革立即前往秦风的出生地、一个偏远的贫困山区调查取证。“我几乎无法走进那间破屋,到处散发着一股发霉的臭味。除了生活必需的桌椅、柜子,屋里最值钱的是一台12寸小黑白电视机。炕上躺着两个老人,正是秦风的父母,他们因病常年卧床不起。老人叹着气说,秦风的两个哥哥结婚,花光了家里的所有积蓄,无力再给秦风筹备娶媳妇了。等到秦风老大不小了,他父母再没别的办法,只好忍痛让他入赘到外村一有钱的人家。” 赵红革又走访了秦家的邻居和村委会,大家都说:“秦风从小就很老实,性格懦弱,经常被一些村里人欺负。” 赵红革来到秦风入赘的住所。这是一个很大的农家四合院,有5间正房,两边都有厢房,一共十多间屋子。然而,如今偌大的宅院只剩下秦风的妻子吴英独自居住。“吴英出来开门,她显得瘦而精干,是农村里保养得很好的女人。我想了解他们夫妻感情是否深厚,双方有无矛盾、有无打骂虐待行为等。” “你还替他辩护?”吴英一见秦风的律师当即迁怒道。她始终板着一副冷冷的面孔,拒绝回答赵红革的任何问题。 取证 贫困入赘富人家经常带伤去干活 据村里人说,吴英的父亲和其前夫一起开矿,是这一带非常有钱的“矿老板”。但在一次采矿中两人都被炸死,留下李淑凤、吴英母女二人和殷实的家产。为守住家业,母女俩商量决定招一个上门女婿。经人介绍,吴英认识了秦风,这个贫穷老实的小伙子同意入赘吴英家。 按照当地风俗,秦风在女方村里经过一次“入赘仪式”,这意味着他将和女方家人一起生活,要勤劳肯干,里里外外操持家务,却不能继承女方家产;今后秦风的子女将放弃其姓氏,而沿用其妻吴英之姓。顶着众人瞧不起的目光,秦风入赘到吴英家。他每天洗衣做饭,下地干活,忙得不亦乐乎。可是,母女俩却对秦风百般挑剔。 秦风的街坊很同情秦风,颇为感慨地对赵红革说:“秦风入赘后,天天出来给岳母和妻子倒尿盆,这是本村里最令人耻辱的事情。秦风太老实了,总是受欺负,动不动就挨她们的打骂。大家经常看到秦风带着伤出去干活,脸上和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 投案一听警笛就尿裤子服毒未遂最终自首 由于李淑凤死后被医院诊断为“心脏病突发,窒息死亡”,除了秦风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李淑凤是被杀害的,也不会有公安机关追究此事。然而,在之后一年半的时间里,秦风心里一直惴惴不安,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和良心的谴责,甚至感觉生不如死。 作案后不久,秦风曾找来一包耗子药,一边哭着一边吞服毒药,想结束自己惨淡的一生。可也不知是这耗子药毒性太弱,还是用量不够,秦风肚子一连疼了几天后,竟然渐渐好了。虽未自杀成,但秦风长期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人瘦了好几圈,憔悴得不成样子。 因为公安机关经常到村里进行普法教育,每次警车开过,警笛一响,秦风都听得心惊胆战,好几次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1999年底,在人们张灯结彩地迎接新年之际,内心经历苦苦挣扎的秦风终于走进派出所大门,投案自首。 赵红革深深记得,在他多次与秦风的会见中,那个杀人凶手每次都是从头哭到尾,哭得一塌糊涂。无论谈及杀人经过,还是在家受虐待,或是谈起自家贫困、入赘被人瞧不起的事情,他总是泣不成声。“我活不下去了!马上就要判我死刑了。就是警察不枪毙我,我哪有脸再回村哪,我老婆非杀了我不可!我……我真不是个男人啊……”他反复念叨着,眼泪哗哗地流淌。赵红革同情地看着自己的当事人,考虑着该如何替他辩护。 判决 多方证言和4点辩护从死刑减到5年徒刑 涉嫌故意杀人罪有可能被判处死刑,赵红革为证明秦风罪不致死,四处调查走访,搜集到大量证据,除调取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审讯笔录外,还拿到了秦风父母、邻居、村委会,以及入赘地街坊、村委会的证人证言。之后他走访医院,让医院出具了当时认定李淑凤“自然死亡”结论的病历。 在法庭上,赵红革向法官陈述了4点辩护意见,为秦风进行“罪轻辩护”:“秦风虽然是故意杀人,但有自首情节,而且是在公安机关不知道死者是被杀、不掌握杀人犯罪事实、更不确定凶手是谁的情况下,主动投案,第一时间如实交代了全部犯罪事实,前后口供非常一致。这属于法定的从轻减轻刑事处罚情形; 第二,秦风的主观恶性不深,没有蓄意谋杀的故意,应属于犯罪情节较轻的情况; 第三,秦风也是受害人,长期经受家庭暴力的严重侵害,因此在意识到很可能遭受其岳母再次打骂虐待的情况下,回想自己以前所受的种种虐待,恐惧和愤怒交织在一起,出于一时激愤伤人,从而做出不理智的冲动行为;第四,秦风作案后具有强烈的悔改之心,如果经过改造回归社会,其社会危害性很小。” 赵红革向法官建议,应对秦风处以较轻的刑事处罚,而法院也最终采纳了他的辩护意见。2000年3月,法院一审判处秦风有期徒刑5年。对于这一结果,公诉机关没有提出抗诉。站在被告席前的秦风听到此判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啪”地往下掉。 “官司打赢了,心里释然了,但这并不值得庆幸。”时至今日,当再次谈起秦风杀害岳母一案,赵红革仍然感慨万千。由家庭暴力造成恶果的案例绝不只此一件,遭受虐待的绝大多数是女性,而一些男性受害者同样需要帮助。在这些受害者做出极端行为、转而变成害人者之前,社会就应该引起足够的重视,予以同情和关注,并伸出援助之手。 (文中人物为化名)文并摄J151 名律铁案 本期主讲 赵红革律师 万国法源律师事务所创办人,法学硕士,主任律师;从业十八年;曾留学日本和加拿大,具有深厚的法学理论功底和丰富的律师执业、管理经验;曾担任仪征化纤上市公司、中国人民保险公司朝阳支公司、城建集团、京华信托等多家大型企业的常年法律顾问;办理各类案件数百起,涉及案件标的额数亿元,积累了丰富的办案经验,特别是在各类刑事诉讼、经济纠纷、金融、房地产、股份制改造、保险、知识产权等方面,为当事人挽回了上亿元的经济损失。 新闻缘起 关注男性遭遇家庭暴力 据调查显示,在2.7亿个中国家庭中,30%存在家庭暴力,每年有10万个家庭因家庭暴力解体。施暴群体中女性达到10%;夫妻间家庭暴力的受害者有近15%是男性。家庭暴力问题具有一定的普遍性,它的解决需要社会各方面的协作。 法律串讲 刑罚的目的在于预防犯罪,即一般预防与特殊预防。前者是指通过对犯罪人适用一定的刑罚,对社会上的其他人主要是那些不稳定分子产生阻止其犯罪的作用。特殊预防,是指预防特定的犯罪分子重新犯罪。也就是说一个人犯了罪,给国家和人民的利益造成了损害,国家司法机关在查清犯罪事实的基础上,如果依照法律必须追究其刑事责任,就要判处适当刑罚。通过对犯罪人使用一定的刑罚使之永久或在一定时间内丧失再犯能力。 关键条文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一)》第一条:婚姻法中所称的“家庭暴力”,是指行为人以殴打、捆绑、残害、强行限制人身自由或其他手段,给其家庭成员身体、精神等方面造成一定伤害后果的行为。持续性、经常性的家庭暴力,构成虐待。J1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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