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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部近代史由湘人写就 
京报网 www.bjd.com.cn    日期:2008-01-14 07:19    网络编辑 : 谢永利       字体显示:  
 
 
王开林
 
 


  “中兴将相,什九湖湘”“半部中国近代史由湘人写就。”这个说法由来已久,或许有些水分,但它跟晚清盛传的那句“中兴将相,什九湖湘”一样绝非故意夸张。晚清七十年间(1840—1911),湖南涌现出来的人才,论质论量,江、浙、粤三地必须集合全力方可抗衡。数百上千位卓然命世的雄杰,在政治、军事、教育、文学、艺术、宗教等多方面,成为近代中国的“火车头”。蔡元培曾在《论湖南的人才》一文中写道:“湖南人性质沉毅,守旧固然守得很凶,趋新也趋得很急。湖南人敢负责任。”诚然,在大批湖湘雄杰中,无论是守旧的“后卫”(曾国藩、左宗棠、彭玉麟、胡林翼)、维新的“中场”(魏源、郭嵩焘、谭嗣同),还是革命的“前锋”(黄兴、蔡锷、宋教仁)都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顶尖高手。若将他们组成一支“全明星足球队”,真可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还有一些说法也是耳熟能详的,比如:“湖南人流血不流泪,在中国近代史上,广东人革命,浙江人出钱,湖南人流血。”又比如:“中国有三个半人,两广人算一个,浙江人算一个,湖南人算一个,山东人算半个,而湖南人的影响似乎更深远些。”为赢得这些赞誉,湖南人付出了极其高昂的代价。
  从整体上打量湖南人,我们有何观感?作为一个种群,一个长期在蛮荒地带拓展生存空间的内陆种群,由于气候潮湿、环境闭塞、资源匮乏和风俗蒙昧,湖南人并非得天独厚,从一开始他们就必须胼手胝足,筚路蓝缕。古人说:“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湖南人既然无法在天时、地利两方面与外省人抗衡,便在人和方面狠下功夫,他们抱成一团,结为一体,特重家乡观念,视老乡为兄弟姐妹。以前,湖南的帮会组织特别发达,哥老会、三合会之类的江湖堂口比比皆是,常年在外谋生的人多半要加入帮会,寻求保护,革命党人也与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因此湖南人袍哥习气较重,颇有点“义”字当头,虽万死而不辞的意思。湘军能征善战,敢扎硬寨,打死仗,与此不无关系。
  清代之前,僻处蛮荒地带的湖南并不以出产人才著称,数得出的重量级人物仅有唐代大书法家欧阳询、怀素和宋代大思想家周敦颐等寥寥数位。唐、宋两朝,迁客骚人在湖南盘桓者颇多,张说、孟浩然、王昌龄、杜甫、元结、柳宗元、秦观、辛弃疾,对湘地风气之开影响极大。从清朝至民国,湖南地面更是如同春天的向阳山坡上长蘑菇,人才出了一茬又一茬,政坛和军界的人才就不必一一枚举了,光是文艺、学术方面所出的人才就可以排成长队,王夫之、何绍基、王闿运、王先谦、欧阳中鹄、叶德辉、易培基、易顺鼎、齐白石、欧阳予倩、贺绿汀、沈从文、田汉、丁玲,哪一位拿出来不是大师和大匠?哪一位站出来不是在其领域内执大旗、扛大鼎的人物?
  湘人的“霸蛮”和“灵动”
  湖南人吃辣椒号称“天下第一”,其“辣”字诀的极端表现是:办大事快刀斩乱麻,作风极为凌厉;对敌方心狠手辣,不留丝毫余地。湖南人刀刚火辣的性格特征十分鲜明,归纳起来,其特点至少有以下10个方面:
  01、质朴,务实而不务虚;02、倔犟,又谓“霸蛮”,头撞南墙而不回;
  03、傲岸,不拘细行琐德;04、吃苦耐劳,如同骡子负重行远;05、坚韧执著,屡败屡战,不胜不归,打脱牙齿和血吞;
  06、刚健,勇于任事,锐意进取,敢为天下先;
  07、自信,天降大任,舍我其谁,当仁不让;
  08、好学,虽武将亦能折节读书,求知欲旺盛;
  09、任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疾恶如仇,锄强扶弱;
  10、特立独行,具有独立自由的思想和坚强不磨的志节,喜欢别出心裁,标新立异。
  近、现代文人汤增璧曾说:“湖南人士矜气节而喜功名。”这话大抵是不错的。另一位湘籍名家章士钊则说得更为透彻:“湖南人有特性,特性者为何?曰:好持其理之所自信,而行其心之所能安;势之顺逆,人之毁誉,不遑顾也。”喜欢干大事、能够成大局的湖南人确实知行合一,只要认定了某个主义、某条道路,就会持之不疑,行之不悔,“一意干将去”(左宗棠语)。湖南人“霸蛮”而又“灵动”,其不胜不归的心劲体现为一种比野山椒更辛辣,比牛皮筋更柔韧的硬汉精神。此外,湖南人有很强的地方观念、种族观念和国家观念,连闾巷细民也关心政治,先天下之忧而忧。湖南人建功、立业、扬名的心劲特别足,这也许是接受了屈原的精神遗产的缘故吧。
  在风雨如晦的中国近代史上,林则徐、翁同龢、李鸿章、张之洞、袁世凯、康有为、梁启超、孙中山和章炳麟这些“王牌”人物无不与湘地的俊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们或是师徒,或是盟友,或是同志,或是劲敌,或是仇雠。由当初“无湘不成军”到后来“无湘不成事”,从当初“蛮荒之地,人材鲜少”到后来“湖南人材半国中”,近、现代百余年间,湖湘雄杰的奇能伟力确实令人叹为观止。
  湘籍雄奇之士的高尚品德从晚清到民国,政界、军界、文艺界的湘籍巨子普遍重视品德修养,胸襟开阔,器识弘远,为人行事光明磊落。比如两江总督陶澍就从不乱来,他在安徽巡抚(相当于省长)任上时,深感官场腐败,看出“子民”与“父母官”之间早已形成深刻的仇隙,那些威福自享的官吏“其于百姓则鱼肉也,百姓视之,亦虎狼也”(《陶文毅公年谱》),他欲以一人之力澄清安徽一省的吏治。但由于贪官污吏十分奸猾,彼此勾结,慎为掩护,不易彻查,体制上的漏洞决非一人之力所能堵住,陶澍治来治去,功效甚微,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撰写一副自警联高挂于府堂之北:“要半文不值半文,莫道无人知者;办一事须了一事,如此心乃安然。”他决意做宦海清流,这是传统知识分子内心最深处的自洁精神在起缓释作用。又比如“中兴第一名臣”曾国藩,他一生勤政好学,谋国之忠,知人之明,无人能出其右,他终生以“血诚”二字待人处事,训弟教子,且主张持家勤俭,亲为家中妇女制订功课单,以使她们免于骄惰。又比如湘军大帅左宗棠,他自比为黄牛,乐于负重行远,年近古稀,他仍然统领湖湘子弟远赴天山之北,平定叛乱,收复疆土,他不顾高龄,坚持住在军营,与士卒同甘共苦。又比如民国大将蔡锷,他不仅主张“军人不党主义”(即军人严守中立,不加入任何政党),还特别关心民瘼,他任云南都督时,云、贵两省的商贾感戴其恩德,大家合计着要为他铸造一尊高大威武的铜像。蔡锷敬领大家的好意,却用这笔款子赈恤两省的饥民。事后,他对大家说:“君等铸我像,享受荣名,在百年千年之后,若辈哀鸿,食此涓滴之赐,当可活命无算。彰人之功,不若拯人之命也。”这才是足以垂范千古的伟人之仁。正由于这些湘籍的雄奇之士品德高尚,湘人才能在近代史上唱主角,执牛耳,充当火车头。
  《敢为天下先》再现了二十五位湖湘英杰
  知人而论世,论世而知人,谈何容易!《敢为天下先》共收入二十五位湖湘英杰,他们既是本书的骨架,也是本书的血肉和筋脉。我要特别声明,在本书中,地域概念其实无关紧要。尽管那些高蹈远翥的一代天骄与湖南这方热土息息相关,但他们并不受三湘四水的局囿,在中国大擂台上,他们都是重量级的角色。
  中国近、现代史“放湖南人出一头地”,使三湘人才喷薄激涌的景象蔚为壮观,这一放便放出许多的轰轰烈烈,放出无数的可歌可泣。孙中山曾在诔词中称道宋教仁:“为宪法流血,公真第一人!”湖南从来就不缺少这样的第一人,魏源是中国早期洋务派中极力主张学习西方科学技术的第一人,郭嵩焘是中国外交界中仗节出使欧洲的第一人,谭嗣同是中国维新派中为变法流血的第一人,唐群英是女性中加入中国同盟会的第一人,陈天华是中国留日学生中为正义事业愤然蹈海的第一人……。杨度在《湖南少年歌》唱出了湖南人的最强音:“若道中华国果亡,除非湖南人尽死!”这可不是只图悦耳的花腔,而是他代表湖南人打从火辣血性里吼出的一嗓子。我在本书中所抓的全是典型,这些超级“钻石”光芒十分耀眼,我们无法回避,也不应回避。(作者为湖南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相关图书信息由王府井新华书店提供)
  图为《敢为天下先———湖南人凭什么纵横中国》,王开林著,经济日报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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